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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子湖,我的母亲湖

时间: 2018年11月05日09时27分

  方和平

  这么说吧,自从我的眼睛能有认识地看懂身边的事物,我便对菜子湖有了深深的依恋,看着那满盈盈的湖水,总像是含着满盈盈的笑。

  坐在门前能看到晶亮而宽阔的菜子湖,这一定是在夏天。

  水小的年份,湖水倒映的是河湾里金黄炽眼的早稻。靠近河边的稻田中,有筛箩大的乌龟、帽碗子大的老鳖、巴掌大的毛蟹、拳头大的土蛙、指头粗的虾子……

  水大的年份,湖水漫上来,几乎逼近我家门口。接近成熟的稻子淹没在水中,只隐约看到稻穗的影子。这时候被淹的水稻田里,会进来大量的鱼儿。最多的是青混、草混、水鲢子鱼,其次是鳊鱼、鲫鱼、鲤鱼、白条子鱼,也有其他杂鱼。

  也许大人们的心内如汤煮,焦急粮食被淹,来年春荒难度,可是大家小孩子却无比的开心。摸鱼,钓虾,一个夏天都浸在水里,只需两条短裤,一洗一换。自己简单,大人们也省事。

  我记忆里的夏天,是从来没用过木盆洗澡的。直到结了婚以后,才恋恋不舍地从菜子湖这个大澡盆里挪到家中木盆里洗澡,但总觉得局促,不能称意,所以还会间七间八地跳进湖里畅快一游。回到家里,湿裤子一换,游了泳,澡也省了,一举两得。

  最喜欢的是退水撮河田。大水开始退的时候,淹在水里的河田会慢慢退出水面,于是大家就用泥巴在河田田埂上撮起一道小坝。一般的情形是两三天就能退出一排河田,所以,在田缺那里放一个竹笼子,一天早晚去取两次,几碗小鱼那是一定的。虾子、泥鳅、小鲫鱼、麻鲈哥子、白鲳刀子……那时候虾子都晒干了留着秋天煮萝卜或下山粉圆子。那年头缺油,只有这样,山粉圆子和萝卜才有点滋味,不然真的难以下咽。

  说到虾子,秋天的菜子湖水清见底,靠近岸边浅水的地方,参差荇菜,团团菱角的叶子下面,游鱼大虾清晰可见。有旧的蚊帐布剪成一尺见方,两根竹篾交替撑开,麻线拴住,吊在两三尺长的细竹棍上,里面放些炒焦的麸皮或小块菜籽饼做饵料,一溜在河埂上放一二十把这样的小罾,然后就从头开始循环收小罾,每个小罾里面至少会有五六只青虾。一个下午,最多的时候我曾经捞了十几斤。

  这些虾子一次是吃不完的,卖又不值钱。于是把虾子放锅里炒一炒,炒红了的虾子放簸箕里晒。有一个秋天我晒了几十斤干虾,日后用辣椒炒着吃,用虾米调蚕豆酱,都是上等美味。

  十月尾,菜子湖的水退向长江,父亲会到河里扳小罾,打耙网。所获的大都是小鱼,稍大些的鱼拿到集市上去卖,全家人的冬衣和过年的用度都有赖大湖的馈赠和父亲的辛劳。在退水的半个多月时间里,搞的鱼至少也能卖个一两百块,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要知道那个时候一年到头辛辛苦苦喂大的一头肥猪,也只卖到百十块钱呢。

  还有许多小鲳子鱼,只有一拃长的样子,母亲将它们掐去内脏,洗净,腌上好几大缸,后来的冬阳下,把这些小鱼放在平铺的稻草上晒干,雪白,干净,香喷喷的。冬天的餐桌上,鲜红的辣椒糊烹炒一碗小干鱼,即使没有香油,也是极好的下饭菜。多的小干鱼被父亲挑到江南山里去卖,五六毛钱一斤,除去路费,百把斤小干鱼,也是一笔让父亲眉毛上扬的收入。

  冬天的菜子湖,即使再冷,长长的主河道也只是上一层油冻,冰层不厚。于是可以在老长河里打钩子,长长的钩绳子上等距离串满了排钩,两个人分别站在河的两岸相互来回地拉。钩子打到鱼,钩绳子就不停地抖动,收上来的都是沉在深水里的鱼,乌鱼、鳜鱼、青混白混、鲤鱼,少量的鲫鱼、弯钩钉,也有圆滚滚的鳡鱼。这些鱼,除了混子、鲤鱼价钱好些,其它的都为杂鱼,不是很值钱的。

  还有一种捕鱼的方法是赤脚下到冰冷的水里,用鱼钎探鱼。鱼钎是一尺多长、铅笔粗的细铁棍,前端磨尖,一头装上木柄,握住木柄在水中探戳。这是要有一定的经验和技术的。有经验的渔民在河凼里或水中石头缝里能看出鱼的藏身之所,往往也会有很好的收获。

  冬去春来,菜子湖春水初涨,春草方生。回暖的草滩上,水齐小腿肚子深,鱼儿都在这里繁殖,湖边的人俗称“鱼打籽”。渔民便提着竹笊、麻笊,趁着黄昏夜色在长满水草的岸滩上来罩鱼。这是春水渔汛,这一扎捕鱼叫“罩盛”。

  春水鱼味道鲜美,价钱也好,在那个年代,这一季渔汛所获,是要对付全家人一春口粮的,买供应、买农具等等,都是指望着大湖,所以夜晚的叽头上,灯影绰绰,明明灭灭,一直闹到小半夜。

  四季的菜子湖,在我心目中的分量,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重。她分明就是慈爱的母亲,默默无声地奉献着自己的所有,慷慨无私。我很难统计,在那极度贫穷的岁月中,菜子湖的博大胸怀养育了多少她的儿女?我很难想象,如果不是大湖,大家会怎样度过那拮据的日子,又怎样重写我灰暗的童年?

  今天,大家不再像从前那样依赖在她的怀抱中苦苦索求,但是回望菜子湖陪伴我所走过的路,每一步都浸透着她的甘甜乳汁,每一步都饱含着她的无限深情。

  用什么才能恰如其分地感谢您,我的母亲湖?

稿件来源: 澳门葡京注册
编辑: 蒋骁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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