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葡京注册搜索
百度 中国搜索 设为澳门葡京注册 加入保藏 简体/繁体
澳门葡京注册 国内 博客
624221.com 国际 社区
澳门葡京赌场官网 承接 浮山
视频 县直 乡镇
美图 纪检 时评
效能 民生 科教
经济 招商 胡琴书
图秀 热图 惜阴亭
武术 诗词 方以智
人文 社会 射蛟台
娱乐 风光 洗墨池
文苑 健康 白云岩
当前位置: 澳门葡京注册文苑
最后一个铜匠
字体:  】 2018年12月07日14时36分 【视力保护:

  江少宾

  金银铜铁锡,铜在正中间,这个约定俗成的顺序奠定了铜的使用价值和经济地位。那是一个物质贫乏的年代,牌楼还没人穿金戴银,但已经有了铜制的饰物与器皿。听大人说,齐奶奶家有一个永乐年间的铜盘,祖上传下来的,巴掌大小,盘底刻着两条龙,多少年了,龙须还看得一清二楚。那家伙值钱啊!值多少钱呢?大家都不知道,谁也没见过那个铜盘。大家只见过一次戴在脖子上的小铜锁。有一年正月,“杀猪佬”抱着孙子在村子里串门,孙子鼻子上拖着清鼻涕,脖子上晃着一把小铜锁,亮晶晶的,像一只小螃蟹,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大家都不喜欢“杀猪佬”,他常年杀猪,身上总有一股尿骚味,但大家都没有见过小铜锁,于是都忽略了他身上的味道。“杀猪佬”看穿了大家的心思,他一面看人打麻将,一面抱着孙子在麻将桌边晃来晃去,不让大家伸手摸。

  “杀猪佬”五十几岁就抱上了孙子,大家经常开他的玩笑。

  那把螃蟹状的小铜锁从此成了牌楼人的谈资,见过的逢人就说,没见过的逢人就问,然后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地议论。冬至大娘忍不住,杵着拐杖,拎着小脚,去问老憨,老憨边咳边说,铜锁啊?一个起码要三四百,死贵的——咳咳,咳,我的妈啊,咳死咯——你想打啊?没听讲谁能打啊……冬至大娘脸上堆着笑,拎着小脚,默默地退了出去。

  老憨过去是游方铜匠,老伴离世之后,年纪大了,又患了咳疾,便心灰意冷地呆在牌楼。

  铜匠按营业方式分为两种:一种是没有店铺的游方铜匠,挑着一副担子,早晨出门,走街串巷,手持五块铜片串成的“铜串子”,到那烟火稠密处,手一抖,铜串子抖开了,一阵哗啦啦叮铃铃脆响;手再一抖,铜串子立马收成一叠铜片,那做派,仿佛唱戏的甩水袖一般,要多好看有多好看,要多舒展有多舒展。铜串子是游方铜匠的行当招牌,而那叮铃铃的铜串声,也算是铜匠行当的特色吆喝。听到那叮铃铃的铜串声,就有人循声探出头来,招呼着,“喂,换个脸盆吧!”或者,“喏,给铜瓢接个把咧!”一般来说,游方铜匠首要就是修修补补,碰到连阴雨,也会歇下来,打制一两件居家过日子的小器皿。老憨年轻时游遍了四方,自己挑着担子做铜匠,徒弟担着挑子做货郎。不是老憨刻意盘剥自己的徒弟,而是铜匠收入微薄,乡下人骨子里节俭,一年到头,并没有多少需要修修补补的活儿。迫于生计,有些游方铜匠干脆把副业变成了主业,一门心思做货郎。别看就是些油盐酱醋、针线头绳什么的,货郎做的是无本生意,而且送货上门,薄利多销,家家户户都需要。

  老憨年轻时劳碌惯了,老了,闲不住,也不愿意坐吃山空,于是做了“补锅佬”。补锅佬就是补锅匠。牌楼出过多种营生,但一直没有专门补锅的匠人。老憨于是填了这个空,大到淘米洗脸的面盆,小到吃饭喝水的瓷缸,他能修的修,能补的补。小修小补的,又是隔壁邻居,老憨不好意思收钱,每次都是好一番拉扯,“我一个人,做么事呢?歇着也是歇着……”最后自然还是收了。也有眼疾手快的邻居直接把钱放在窗台上,老憨佯装没看见,咳咳咳,咳成一张大红脸。

  老憨十六岁开始学徒,做了半个世纪的铜匠,盖了房子,结了婚,四个孩子也都扯成了大人。三个女儿都许了好人家,生活富足,家庭安稳,没让娘老子操过心。让老憨操碎心的,是宝贝疙瘩一样的老幺。老幺学了一年铜匠,不想学了,改学木匠,还没学出师,竟把师傅未成年的小香芋拐跑了。那还是一个媒婆操持婚姻的年代,这伤风败俗的举动,成了方圆数里妇孺皆知的丑闻。木匠抬不起头来,只好拿老憨撒气,威逼,找茬,要人。老憨忍气吞声,撂下铜匠担子,风雨无阻地出去找,哪能找到呢?人海茫茫,杳无音讯。老幺再回来的时候木已成舟,拖家带口了。当年那个粉嘟嘟的小香芋气球一样瘪了,成了一个满脸雀斑的小母亲。木匠死活不让女儿进门,老憨上门求情,木匠冷着脸,一声不吭。

  或许是颠沛流离的生活磨砺了她的心性,也或许是不堪忍受乡亲们的闲言冷语,大半年之后,香芋用粉笔在门上写了一句话,“不要找我!就当我死了……”无声无息地离开了牌楼。香芋的决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是彻底的消失,义无反顾,再也没有回来过。木匠没有追问女儿的下落,作为丈夫的老幺也没有出去找过,苦了那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每当日落,喉咙都要哭破了。“找什么找?老子真没事做!死了拉倒……”老幺没事人一样歇了下来,除了带孩子,几乎什么也不做。

  老憨自己是个孤儿,心疼孙女,又拿儿子毫无办法,只好由着他去。家里只有两间卧室,堂屋还连着厨房,每个墙脚都堆满了杂物,各种各样的农具,一麻袋一麻袋的稻子,已经没有地方下脚。老幺的薄情寡恩,让老憨彻底寒了心,他不愿意整天和老幺大眼瞪小眼,便在厨房后面搭了一间柴屋,躲进去,眼不见为净。柴屋光线暗淡,只有巴掌大的一扇窗户透进一片光亮。老憨戴着老花镜,佝着腰,埋着头,控制不住地咳咳咳,修修补补。半明半昧间,老憨猛然昂首,就像一头刚刚复活的怪兽。

  那间柴屋大家只进去过一次,潮气太重了,墙角渗水,铺着一层干稻草。柴屋里没有柴,地上堆着铁砧、手钳、铁锤、木槌,以及碎铜屑、破铜片之类的,还有许多待加工的半成品,最醒目的,还是那副抵在墙脚的铜匠担子。铜匠都很一副考究的担子,实际上就是两个长方形的木箱子,拣最好的木头找最好的木匠打的。前担的箱体上有两只长抽屉,里面放着工具和半成品的坯件;后面的担子上也有只长抽屉,下面是风箱,专供生炉子着火用的。这样的担子在铜匠行业中被称为“熟担子”,“熟铜匠”支起风箱,生起炭火,一字摆开模具,化铜浇铸,边加工边销售。“生铜匠”除了有一副“熟担子”,还有一副“生担子”。“生担子”就是两只竹箩筐,用来放置各种铜器和交换来的废铜,是小铜匠跟在师傅后面,走村串巷时用的。老憨的箱子已经褪色了,外面还捆着三四根竹青色的细藤条,有两根已经散掉了。老憨比“杀猪佬”大方,大家解开细藤条,翻箱倒柜,他既不阻止,也不恼,有时还会停下来,和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先容箱子里的工具,“这个是錾子,可见过?錾花的……”老憨爱用疑问句,又自问自答,慢条斯理、漫不经心的样子,很像我一生老好的祖父。或许,对于一个多年从事手工制造的艺人来说,时光本身就是悠然的,也唯其悠然,才能沉下心来,赋予手工打造的物品以感情,以灵性。

  除了止不住咳咳咳,老憨干活时几乎一言不发。大家蹲在他前面,看着他左手夹着一块铁片,右手拎着一把小锤子,在一块黑色的铁砧上敲敲打打。敲,是铜匠入门的必修课,也是一个铜匠必须把握的根本功——落锤重,容易将铜打破,落锤轻,物件的形状就难以包管——对火候和时机的把握,考验着一个铜匠的技艺和水平。许是一通百通,民间艺人的手都很灵巧,老憨不仅会补锅、打铁,还会垒灶台,砌猪圈。垒灶台砌猪圈都是瓦匠活,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瓦匠活,尤其是烧柴火的土灶台,没有经验的瓦匠根本垒不出来。有一年蔡老三图省事,给分家单过的娘老子垒了一口土灶台,结果,一点火,浓烟往家里一个劲倒灌。灌了两天,娘老子受不了了,找老憨,老憨上上下下看了看,对蔡老三说,“你造的啊?还是你来吧——咳咳,咳咳——上去把烟囱拆掉……”蔡老三如法炮制,果然就顺畅了。

  除了老憨这样的游方铜匠,还有一种是有店铺作坊的铜匠,他们和铁匠一样有自己的炉子,无论是加工铜烟壶、铜唢呐嘴,还是打造铜器具,都需要炉子熔化各种铜原料。破罡街上只有铁匠铺,没有铜匠铺。镇里和县城也没有铜匠铺。铜匠铺太铺张了,投资大,而需求量却很有限。有一年,我在上海城隍庙附近闲逛,无意间邂逅了霍强师傅的“铜作坊”。霍师傅是浙江丽水人,在外祖父的铜匠铺子里长大,耳濡目染的,便跟着外祖父做了一名铜匠。有铺子的铜匠收入高,经营有规模,打制的物件成批量,手艺好的铜匠还有固定的客户。城隍庙里好几家商户都认霍强的外祖父,外祖父年纪大了,不愿意挪窝,霍强便打着外祖父的旗号,另起炉灶,把自己的“铜作坊”开进了上海城隍庙。

  提起外祖父,霍师傅有些伤感。外祖父做了一生的铜匠,两眼一睁,忙到熄灯,到了应该安享晚年时,却被肺癌夺走了生命。经年累月接触铜屑和铜灰,铜匠艺人到了晚年肺都不好,肺癌、肺心病、肺气肿,是这个行当的常见病。

  铜器越大越值钱,但霍师傅却热衷于“小”,在他的铜作坊里,鱼、猪、羊、铜锁、铜壶、项链挂件、钥匙吊坠、仿古手环……琳琅满目的小挂件有的袖珍可爱,有的古色古香,有的高贵典雅。作坊后面就是操纵间,四四方方的劳动台上摆着几十种工具,大大小小的锤子、铁砧、刻刀、錾子……三个年轻的学徒在操纵间里忙碌,一块毫不起眼的铜皮,放在炭火里烧软后再锤打、变硬,再放入炉中烧一遍,接着再锤。人在作坊里流连,那富有节奏、韵律和力量的敲打声就像一阵阵欢快的旋律,让人忍不住驻足,屏息,用心聆听。

  铜匠工艺和铁匠很类似,只不过制铜是个细活,考验的是匠人錾花描朵的机心,巧夺天工的匠心,十几斤重的铁匠锤子是使不上的。一件铜器,要经过下料、折边、退火、定型、焊接、捶打形成、捶打抛光、包边等几十道工序。你能想到吗?打一个简单的铜火壶,至少需要七天时间,经过三十多道工序。因为发自内心的热爱,霍师傅坚持手工捶打,即使利润微薄,即使做一件铜器需要十天半个月左右。“拳不离手,曲不离口。”为了包管品质,也为了授徒,最关键的形成和抛光,他总要亲自动手。在他眼里,任何一件亲手打造的铜器都是有生命的“灵物”,而不仅仅是获取财富的手段。

  那三个学徒,是霍师傅从老家请来的,包吃包住,每个月还要按照营业收入发工资。年轻人不愿意学铜匠,老憨那种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游方铜匠,生存空间几近于无,更不或许再有了。

  老憨是牌楼最后一个铜匠,也是最后一个“补锅佬”。他是哪一年走的?我记不确切了,只记得五婶说过,老憨临走前,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咳出了一大海碗血。“老幺都不沾边,怕传染,你讲可还是个人?可怜咯……”

  我在霍师傅的作坊里买了一把小铜锁,亮晶晶的,像一只小螃蟹,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儿子戴着去了一趟夏令营,结果,弄丢了。

稿件来源:
编辑: 徐连祥
相干624221.com
刘涛健身前吃自...
热点624221.com
·省实施五大发展行动筹划督查组来枞督查
·罗云峰来枞调研扶贫劳动
·提高承载能力 建造“活力枞阳”
·尚允利荣获6月份“铜陵好人”称号
·李红兵主持举行县城创建劳动会议
·县安监局展开防暑降温专项检查
·发挥生态优势 建造“绿色枞阳”
·大鼓书说唱民法 普法宣传进万家
·澳门葡京注册网站全新改版上线试运转
·雨坛乡:加速推动民生工程落地生根
精彩图片
荷花盛开迎客来
千人彩虹泡泡跑
缆车集体婚礼
夏日葵花引游人
返回澳门葡京注册 | 有关大家 | 律师声明 | 联系大家 | 广告办事
主办:中共枞阳县委宣传部
未经书面允许不得转载讯息内涵、建立镜像
Copyright @ 2006-2016 澳门葡京注册 版权所有 技术支撑:中安在线
 皖ICP备07502865号 皖网宣备090007号 公安机关备案号34082302000116
XML 地图 | Sitemap 地图